[亲子分]Toothed

APH|非国设|疾病相关|角色死亡有|原创角色有|中短篇|全文2w+|自以为比起爱恋满溢的同人文,写得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小故事

 

BGM?

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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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曲折离奇的事,思考会变成一件尤为困难的事。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你会为此哭吗?」罗维诺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红了,对方豪不思索地否定甚至让他感到绝望。

 

紧接着的下一秒,他被一个怀抱笼罩着,温暖却又压抑,随时都会窒息。

 

「我不会让它失败的,」他的声音柔和的像是一缕阳光,尤其是在耳畔,「所以你也不会。」

 

罗维诺的眼眶乘不住那么多泪水,它们逐滴滑落在费尔南德斯的肩上。

 

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他们不再执着于不可恢复的伤痛,而是拨动着命运的齿轮。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踏着缓慢的步伐向前,只希望能够迎来再次重逢。

 

「哪怕是在死亡边界,我也能把你找回来。」

 

 

Ⅰ.

 

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的死亡确定是费尔南德斯向家属宣布的。

 

事实上匆忙赶来时看到他的那一刻,费尔南德斯就已经有那个最坏的预感,只是他还不愿意相信罢了,以至于在旁人看来他在抢救过程中就是个疯子。如果不是基尔伯特拦住他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违反行医准则的事——作为费里西安诺的主治医生,他却迟迟不愿签下死亡确定。

 

那个时候抢救室里安静得连自己急促的心跳也能听见。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那个乐观可爱的孩子已经永远到离开了。哪怕是已经亲眼目睹过不知多少死亡的医生有的也忍不住低头垂泪。

 

该说什么好呢?这个西/班/牙人此时的心情没有任何词语可以概括,除了不知所措的慌乱和脑内无法消散的愁绪,还包括一丝庆幸吧。还好不是发生在他的身上。想到这里只能说他是个糟糕的医生。

 

去下口罩和手套,他把水管拧开。拱起的手掌乘接着冰凉的水,直接倾倒在额前的刘海上,水滴顺着脸颊两边滴落。

 

刚做完了手术,几个小时的工作已经使他筋疲力竭。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工作机器。还哪有时间去考虑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一想到罗维诺听到那个消息时脸上可能会露出的表情,他就心痛得无法忍受,甚至有些不敢去病房里看他。

 

「一直在疯狂地迷恋着什么,以至于忘记了那是朵快要枯萎的花朵。」

 

-

 

“别让我看见你们!”这声有些刺耳的喊叫从病房里传出,似乎在表现着那人现在有多烦躁。

 

只要别出什么事就好。那个明显被吓住了的女人抱着这样的想法远离了那里。反正里面的窗户装的有护栏,而且这里也有那么多医生和护士,不如就让他在这里一个人安静会儿也好。

 

但总归还是要让他吃饭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女人连忙又重新折回来,正好看见他站在病房门口。

 

“费尔南德斯医生?”她在好奇为什么他没有进去,所以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事实上看到这扇门的时候他确实愣神了,因为原本思考了很久的应对方法此时看起来是那么天真无用。

 

“午安。”费尔南德斯认得这个人,瓦尔加斯先生在那天给他看过她的照片——她是他们重新请来的护工。

 

女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主动询问:“罗维诺怎么样?”

 

这样她也明白了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的缘由。“他目前不愿意看见我,我还在想该怎么把午饭送进去。”想了一会她又说,“可能护士小姐们或者是医生进去是没问题的。”

 

看来罗维诺是不愿意再听到什么与费里西安诺有关的事。

 

“别太担心了,”费尔南德斯说,“他会没事的。”各种意义上。

 

“交给我好了,”说着他从女人手中拿过饭盒,“请您晚上再过来吧。”

 

要知道刚一进去费尔南德斯就被一个沿直线飞过来的枕头砸中,但他毫不慌乱地重新把它捡起来。

 

看到来的人是谁后罗维诺很意外地愣了一下,但他马上看向一边。

 

“我真不应该敲门的,早知道叫你的名字了。”他叹了口气,把饭盒放在一旁,“现在应该吃饭了。”

 

罗维诺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还是一言不发。

 

“罗维诺,”他坐到他旁边,“怎么回事?”

 

听到他那样的语气罗维诺紧接着就质问道:“该死,你不知道吗!”

 

费尔南德斯看到了他的眼睛,已经红肿了,想必昨天晚上哭了很久。

 

距离费里西安诺的死已经过去三天了,不知道是谁在他那天的过激反应后向上面做了反映,导致他被要求中断工作回家反思了两天,对他来说正好,可以好好想想该如何面对罗维诺。而昨天回到医院后他也干脆以手术为由让其它医生代了班,没有到病房去。

 

“我还以为你没什么问题呢,”他微笑着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昨天?昨天他根本没看到过他。

 

虽然他也理解安东尼奥昨天是真的有事忙所以才没过来查房,但他心里的痛苦却只能不减反增。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在他最痛苦的时候。而他是在期待些什么?除了治疗,费尔南德斯能为他做些什么吗?

 

“罗维诺?”

 

他为什么还是那个样子,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还能笑着说话。

 

“好了,就算你是医生也不用关心病人到这种地步。”他转过去背对着费尔南德斯,侧身躺下,用被子把自己的脸盖住,还顺便用另一只手擦干眼角已经涌出的泪水。

 

不想和他和以前一样说那种虚幻的事情了,不想听信他的谎言,也不想再看见这个人的笑容。

 

趁早结束吧,那样谁都能安心。

 

 

Ⅱ.

 

“哥哥。”费里西安诺变声有些晚,声音自然还带有一丝软糯。

 

“干什么?”罗维诺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这个做什么事都要和他一起的有些过于粘人的废柴弟弟。

 

“你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会不会寂寞啊,”说着他直接扑过去搂着罗维诺,好像久别重逢一般——但事实上昨天下午放学后费里西安诺还来看过他,“ve,我看这个医院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医院里能有什么……”罗维诺实在是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说着他努力把费里从自己的病床上推下去。

 

“那我也来了你是不是会很高兴。”

 

“胡说什么啊!”罗维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明明是那么努力不让自己再得病的,却也弄得和我一样。”

 

“ve,我当然是不想再回到这个地方啊,”费里西安诺说,“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似乎是做不到健健康康的。”

 

可能,这就是他必须要面对的。

 

罗维诺听到他的话一愣,然后把手递给他,费里西安诺马上握住他的手——他们的病床是挨着的。如同是他们长久以来相连着的心的具象化。

 

“那就请哥哥在医院也多多关照啦。”

 

这样的场景,五年前就发生过。而现在又一次重演。

 

罗维诺真的是烦透了这样被消毒水味包围着的地方,他的童年有太多都消耗在这里。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好好的到外面去看一看世界,可这样的机会却没有一次。他不知道费里西安诺是怎么做到那样笑着的。虽然做事总是傻里傻气的,但他那么优秀的人,本应有更好的生活,显然此刻应该在田野里写生或是练习小提琴才对吧。

 

失去了这些后,他在想着什么?

 

怎么也不会明白。

 

-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挡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站在里面的人为他慌张的模样和夸张的动作感到疑惑。

 

“伙计,你怎么了?”费尔南德斯问。

 

“怎么,没人和你说?”弗朗西斯把原本显示的数字取消,重新又按了会议室所在楼层。“他们紧急通知的。。”

 

“我今天去看排号,会议应该就……”他拿过弗朗西斯手里的资料,看到初步诊断的时候说:“这可不太好办。”

 

“我前几天不是接了个类似的吗,那个才严重,”弗朗西斯又补充道,“这孩子和那个是双胞胎兄弟。”

 

闻言费尔南德斯一愣,又看了眼患者的名字。

 

是他们,没错。这五年来,他一直都在担心着的一个人。

 

“安东尼奥你想干什么啊!”弗朗西斯不解地看着他突然间的激动,下了电梯跑出去。

 

“帮我说一下,先去解决下其它患者,会议我马上就过去。”

 

-

 

当他看到同科室的医生们已经开始讨论到底要不要接收这个患者或是说把他们转送到研究中心去接受一些尖端医疗,这种话题太让人心寒了。

 

“我希望可以得到他们的过往病历,”坐在另一边的基尔伯特看到费尔南德斯后给他打了个招呼,“但这真是一点也不容易,他们家的私人医生完全就是个不顾人死活的庸医。”

 

四周的医生们有的并没有注意到他进来,他也就干脆坐在门旁角落的椅子上听着他们的意见。

 

“哦,基尔伯特,你怎么能那样说,”伊丽莎白挑眉,“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们的亲属有权利不向我们提供。”

 

“说到底重点就在费里西安诺的淋巴性白血病和罗维诺·瓦尔加斯的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其它并发症经检查后源头问题还都是在他们天生的白细胞生成上。”罗德里赫尽量把话题往正确的方向上引导。

 

“家族里有问题吗?”

 

“那个人提供的资料说,瓦尔加斯家里没有患病史,所以没有遗传问题。”弗朗西斯说。

 

“我们现在面对这两个孩子完全就是一张白纸,什么背景都不清楚,连病因也没一点头绪,要说这病我们每个人多少都是接触过的,关键还是要制定出适合他们的方案。”

 

“哥哥我也不想看着那两个小可爱就在医院里浪费时间,先开始基础化疗啊,早来的那个孩子病情可是不容我们耽误的。”

 

“不行,”费尔南德斯走到会议桌旁,“你不知道他们已经有过长期治疗吗?还有现在的身体状况究竟适合哪一种还不能确定,而且家族病史方面不过只能说明这次的与之无关,可以排除染色体畸形致病,他们的以往的情况就是为此次白血病埋下致病因素。”

 

“安东尼奥你那么清楚……啊,我知道了,”伊丽莎白对他说,“瓦尔加斯是你以前的病人?”

 

“我希望你们把他们转给我,”费尔南德斯对基尔伯特和弗朗西斯说,“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和罗维诺·瓦尔加斯的病史,我一定最清楚。”

 

“你要一个人接收他们?”他看起来并不很认同。

 

“当然了,”费尔南德斯笑了一下,“五年前我就能做得到。”

 

“我们还是需要听一下你的依据和打算,这样才能和上面反映情况,”罗德里赫说,“他们家里在本地也是有不小的名声,就算是你,医院也不敢冒险。”

 

“我会进行基础的药物治疗,具体的治疗方案两天之内就能出来结果,因为我要去问问那个胆子那么大的私人医生打算做什么。”费尔南德斯把手中的文件调到显示屏上,那么详细的相关资料甚至已经足以展开细节方案,“那可是我的病人,安心好了。”自始至终,他一直都在笑着。

 

 

Ⅲ.

 

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毕业于庞培法布拉大学的医学院,后到意/大/利学习深造,可以说是个实实在在的优等生,偏重于技术型的精密仪器和尖端医疗。

 

瓦尔加斯两人是他初次参加工作后首次接收病情较为严重的患者。

 

但是那次不到三个月就结束治疗了,因为费里西安诺的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并且白细胞的绝对数量和恒定值也都趋于稳定,罗维诺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一心去寻找匹配的造血干细胞。这使得费尔南德斯这个年轻有为的医生在当地变得颇有影响,后来的行医也都很平稳,没有什么差错。

 

有这样一个人才,这家医院自然是不会亏待他的,前一段时间才刚到法/兰/克/福去学习。不过其实对于费尔南德斯,他考虑的事情似乎从来都和这些无关。

 

-

 

“小罗维——”

 

“你能正常叫我吗?”他一声抱怨,语气里已经满溢愤怒。

 

弗朗西斯说:“感觉如何?还有你弟弟呢?”

 

“那个笨蛋被贝什米特医生叫去做检查了……”罗维诺的目光聚集在弗朗西斯医生后面的人身上。

 

“哦,我忘说了,”他一拍费尔南德斯的肩,“现在你和费里西安诺的主治医生是这家伙了。”

 

“罗维诺你还记得我吗?”费尔南德斯上前一步。

 

“啊,嗯……Ciao.”看到费尔南德斯罗维诺竟一时语塞。

 

“好了,那有什么事以后就找他吧,哥哥我就不管了。”弗朗西斯转身离开。一旁的护士给罗维诺的留置针接上针管,输上今天份的药后,也离开了。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上面的针眼都还能看见,而那些能让人感受到疼痛的因素在他看来已经不以为然。

 

打算看一下药水的名称时,他上扬的视线和费尔南德斯相对。对方冲着他笑了。

 

罗维诺的心跳漏了一拍,那种感觉比血管里冰凉的感觉还要清晰。他马上看向一旁,尽量掩饰自己的心理活动。

 

“罗维诺真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啊。”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特地在形容词那里加了重音。

 

“别用那种和小女孩说话的语气和我说话。”

 

“你不喜欢这样吗?明明原来是个那么乖的孩子,这几年变化真是很大,”费尔南德斯挑眉,“说下你的情况吧,这次是怎么一回事?突然间发病还是已经有了预兆,如果你原来的医生……”

 

“是突然的,”罗维诺打断他,“突然间就昏迷,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因为是在外面所以就被送到医院了。”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在外面你就打算让那个医生治疗吗?”

 

“我一直都是这样,虽然有出血现象也一直都以为是MDS的缘由。”

 

“罗维诺,这个是关系到你性命的事,白血病和MDS本身不一样,”费尔南德斯担心地说,“我会去联系你的父母,和他们谈一下。”

 

虽然罗维诺不觉得这对于现在的他有什么帮助,他还是点了点头。“你知道吗?他们说这次可能真的只能活半年了。”

 

“他们?”费尔南德斯皱眉,在心里把那些人狠狠地数落了一顿。

 

肯定是被听到病情了吧,那些人也不知道避开他,就不怕把他吓到吗?让他的脸上出现这种悲伤的表情,绝对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医生。

 

“但是不是没有办法,这并非不治之症,现在医疗技术已经这么先进,完全治愈的可能很大你要相信我,”他说,“你还年轻着呢,完全有能力恢复得和正常人一样,只要安心接受治疗就好,我一定会让你摆脱病痛的。”

 

原本罗维诺没有因为医生下的生死状而感到害怕什么的,毕竟这几年他随时都在面临和死神的争斗,早已经麻木了。他那么说只是想听到一些安东尼奥的安慰罢了。可听到这句话他不知怎么一回事就忍不住想哭,心里的痛处似乎又被触及到了一般。他用右手把自己的脸挡住,强行把泪给忍了回去。

 

费尔南德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表面看起来异常平静,心里不知道早就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这样就能变得愉快一点了不是吗?

 

-

 

费尔南德斯站在街道一侧向另一边——那么大的房子他不是很想进去。

 

再三确定了罗维诺和费里西安诺家的地址和这里的门牌号,他才过去按下门铃。

 

“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先生?”里面以为看似侍者的女人打开了门,但他们之间依旧有着铁栏杆的阻挡。

 

“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我想找一下瓦尔加斯太太。”

 

那人看似有些为难。

 

在对方做出类似于婉拒之类的话之前他忙说:“是重要的事,关于罗维诺和费里西安诺的病情。”

 

在终于得到允许后,费尔南德斯见到了罗维诺的母亲。

 

她在一个靠近后院的房间里,但是那里尤为宽敞明亮。

 

“请坐。”

 

费尔南德斯明显不想那样,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地方能让人坐的。

 

她在整理着杂乱不堪的画具,并然后想办法把她唯一的一瓶香水上沾着的颜料弄干净。

 

“好久没有其它人来这里了。”她的眼神一直都是恍惚的。

 

看到这个人得第一眼就知道了,她是个艺术家。

 

尽管费尔南德斯不擅长应对这种人,他还是想办法让他注意到自己身上是穿着工作服的,没有时间在这里听或者说废话。

 

“您多久没见过他们了?”

 

“费里住院之前一直都在家里,我当然见过。”

 

“那罗维诺呢?”

 

“有一个月?”

 

“丝毫不担心他吗?”

 

“怎么可能……他已经十八岁了,医院的事情也都很清楚,我们也会打医疗费用,”她抬眼看向费尔南德斯,“所以如果还有什么事,就请和休斯先生说吧。”

 

她的意思是她不打算管了吗?

 

“那个人没有向医院方面提供足够的病历档案,我也不了解他这五年间的治疗情况,只是来寻求您的许可,把详细情况提供给我们,医生才能够做出最优选择,况且费里西安诺的病情虽然没有罗维诺严重,但不知道诱因和病史我们怎么敢轻易治疗,请您好好关心一下他们的未来吧。”

 

费尔南德斯的言语明显已经不合礼节,但她也没有在意。

 

经过一番考虑,她同意了,但是费尔南德斯一眼就看出来她在隐瞒什么,不过他也不愿意去和这种不关心自己儿子的人多有交谈。

 

“那么就拜托医生了。”女人的神情突然间由平和变得激动。

 

费尔南德斯离开后,她猛然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杯子摔在地上,玻璃的声音刺耳而清脆。女人想要去把那些碎片拾起来,却又迈不出脚步,完全愣在了原地,好像自己完全不受控制一般。

 

她只是不想看到希望罢了,因为听到的消息都是来自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绿色的眼睛里又流出了泪水。

 

 

Ⅳ.

 

“哥……哥哥。”

 

“嗯?”

 

刚刚转醒的费里西安诺看着站在阳台上的他,有些慵懒地爬起来,“怎么没有太阳。”

 

费里突然间不明所以莫名其妙的话对他来说就像是谜语,“笨蛋。”

 

“你醒的真早。”

 

“睡得早。”

 

“ve,真好啊。”说着他打了个哈欠。

 

可事实是昨天晚上罗维诺做检查的时候被机器的噪音吵得耳朵都快聋了,根本睡不着。

 

“哥哥,病好了你要做什么?”

 

“哈?谁会想那些事。”

 

费里西安诺笑着说:“你会去上学吗?”

 

“或许吧……但是去哪呢?谁会要本应上预科的人去上中学。”

 

“那不一定哦,”他走到他旁边,“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啊。”

 

“那要是治不好……”

 

“不会啦,像这样都已经过了五年了。”

 

“那是你不知道……”

 

“哥哥你听我说,”他又一次打断他,“你每两个星期都要去注射血细胞,就是为了维持现状,但是这次真的转化成白血病了,也就不需要注射血细胞了,这不是好事吗?MDS算是个什么啊,连病都算不上,它就是一个埋在哥哥身体里的定时炸弹,现在有了明确的状况,也就有了医学目标,况且医生也那么努力,一定会治好的。”

 

罗维诺一愣,看着他那么认真的表情着实吃了一惊。

 

费里对于他的病是那么的了解,他却全然不知,那个人脑子里究竟是怎么装下这些事情的?还安慰他吗?他明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管好你自己吧。”

 

见他转身,费里西安诺拉住他的手,“我说哥哥,我们一直都能在一起的吧。”

 

“当然。”他笑着点头。

 

已经有多久,他没有再露出这样的笑容。

 

但是看到他这样,费里西安诺才稍有放松。罗维诺心里想的都是什么他可是清清楚楚。

 

“呐,我超想吃番茄啊。”费里试着撒娇一样地说。

 

“你这家伙,不知道医生说要少吃生冷啊。”罗维诺转身瞪他。

 

“就一个。”费里的眼睛里像是闪耀着金光,满是期待,“等下医生会过来啊,而且还要说检查结果什么的,我可出不去。”

 

“好好好,”似乎是厌烦了他这样,罗维诺说:“我去给医院的超市买给你。”

 

-

 

拿到了过往病史,费尔南德斯回到医院。

 

一到休斯医生那里他就把资料全都给了费尔南德斯。看来这还真的不是他的错,都是听从了家属的决定吧。幸亏他没有找他而是直接找的他们母亲,不然最后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档案里清楚地记录着罗维诺和费里的情况:罗维诺每一次的血细胞注射时间和定期的检查结果,身体的承受能力和可使用药物,甚至还有在不同地方寻找匹配造血干细胞的记录。以及费里西安诺再生障碍性贫血的恢复情况,可是不尽人意的是,虽然他已经可以正常生活,可每次的检查结果都和正常有一定偏差值。病理最后是分别治疗使用的药物,MDS和再障也分别有使用清单。

 

这些足以说明了瓦尔加斯家族为了他们两个确实是下了血本。但是造血干细胞这一项要私人寻求还是在整个欧/洲范围内就要花不少钱。

 

他们为什么不把两人送到医院里来呢?

 

尽管有众多疑问,费尔南德斯还是先一步决定去制定治疗计划,好面对现在这样一个复杂的情况。

 

“罗维诺。”

 

“嗯?”他看见了正在给他打招呼的费尔南德斯,“这是?”

 

“你和你弟弟的病历,我去找你们的私人医生了,”费尔南德斯伸出没有拿东西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罗维诺今天看起来尤为乖巧。

 

“把你的手拿开。”他此时事实上还在为那个使唤自己的弟弟而生气。

 

“别不高兴,”好吧,就当他没说,“你去做什么?”

 

“买番茄。”没有管那个人,罗维诺径直走开。

 

费尔南德斯忙追过去又拦住他。

 

“又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小心一点就好。”

 

虽然是在医院里,但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突然间发生什么事。

 

不过他真是个奇怪的医生啊,用那样一副乐天派的模样面对重病的患者。

 

当费尔南德斯下了电梯的时候,却看到了走廊里一副混乱的样子。

 

-

 

医院的侧院有一棵树,它的花是白色的,风一吹,花瓣就会飘落在地上。没有人来打扫过,它们就那样融进了土壤。虽说如此,常有园丁过来悉心照料它,看来不是本地的植物。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树,虽然白色的花干净漂亮,但是他最不喜欢的,自然也不会去了解。

 

费里西安诺对于这些东西倒是清楚得很,第一次来到这里看他时就告诉他了:“那个是白玉兰,特别漂亮啊,我觉得它和雏菊一样好看,不过它估计不能存活到夏天。”说着,他就紧忙把它画了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做个画家,画什么都可以,只要可以画画。

 

罗维诺记得费里西安诺这样说过。

 

四季被时间追逐着,转瞬即逝。

 

用手遮住刚刚开始变得刺眼的阳光,他抬头看着那棵树——花已经败落。

 

是什么样的人,会种这种花?

 

说起来,费里西安诺都是紧随着自己的啊。

 

五年前查出MDS的时候,费里为了给罗维诺匹配造血干细胞做了检查,结果查出来了再障,这使得迄今为止他唯一的希望破灭。

 

五年后MDS转变为白血病后,紧跟着不到一个星期费里就确诊了AMl。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吧。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救对方的人,却都就无法伸出援手,也就没有可期待的事物在等待,甚至亲自结束了曾经的梦想。

 

费里西安诺……

 

没来得及扶住墙柱,他就踉跄着跪在地上。

 

眼前的景物变得不清晰,心里突然像是被匕首划伤一般最痛,以至于他都听得到声音——血在向下滴落。

 

费里西安诺……

 

首次有这样的冲动,想要立马到他的身边去,不知缘由,单是恐惧。

 

番茄滚落在地上,沾上了泥土和露水。

 

 

Ⅴ.

 

罗维诺站在长街的一侧,房屋的顶部有的平坦有的却带着对着天空的锋利。不远处就是清澈的河水,狭长的船只在上面行驶。

 

天空蓝得很,以至于有些发白,看不到一些鸟类。

 

眼前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清晰,他似乎尤为开心,空气中都是水汽,没有腥味,反而有一些咖啡的感觉。对,是那个时候喝过的摩卡。

 

原来是威/尼/斯啊,北方的水城,小时候去过的。

 

脚下地砖的间隔清晰可见,整条沿河径上没有什么人,罗维诺试着像以往一样跳了起来。似乎不错,这里真的很棒。

 

紧接着,他向前跑去。感受着少有的放松。

 

跑起来,跑起来。

 

一边这样对自己说,他一遍向前放看着,余光是向后推移的景物。

 

他好像不会累一样,这条路也没有尽头,会干扰到他的病痛也不存在,丝毫不担心突然间的晕厥。

 

「你在做什么?」

 

那句话大概是一句魔咒,他想要快些停下,却刹不住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你在做什么呢?哥哥。」费里西安诺用他那依旧柔软的声音说着,少年的卷舌音让人觉得可爱。

 

罗维诺站起来,一句话也没有说。

 

费里西安诺少见地睁大了他的眼睛,琥珀色的虹膜上映着旁边的水波。

 

然后他看向了罗维诺。「费里西安诺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哥哥一定知道吧。」

 

罗维诺只能皱着眉疑惑地看着他。

 

「我好喜欢威/尼/斯。」

 

这句话一点,一点意思都没有。

 

「费里西安诺就是威/尼/斯。」

 

他在做什么?那个傻瓜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

 

「我已经足够幸福了。」

 

他又在胡说。

 

「所以哥哥你必须要努力。」

 

为什么?

 

「我也不想走。」

 

谁想……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罗维诺抬起头张望着,费里西安诺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但是他却做不到去寻找。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应该是看到费里的那一刻,他就说不出话也行动不得。

 

哪里还有什么人,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了。

 

可能过了有十分钟,他又看到了费里西安诺。

 

只是看到他的表情的时候,罗维诺却说不出类似于给我好好说清楚这样的话。

 

费里西安诺的脸上满是泪痕。没一会他又落泪了。

 

明明还没到这个时候啊,刚刚不还是在说笑吗?现在又是在担忧什么?

 

「我永远也救不了你了,对不起。」

 

都已经这样了,还说这些,绝对的不可理喻。

 

罗维诺的理智在一瞬间崩塌,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消失了。

 

黑暗的世界取而代之。

 

-

 

思念是一种疾病,幻想更是一种疾病。在满是病痛的国度里,是感受不到快乐的。除非能有人带着药来到这里。谁知这样的心病完全是一种剧毒,并不存在解药。

 

罗维诺睁开眼睛后发现周围依旧是灰暗的,他以为自己可能还在昏迷着,但突然间听到的声音使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清醒。

 

“罗维诺,你感觉如何?”伊丽莎白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转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打算让护士给他输一瓶葡萄糖。

 

他点头,然后坐了起来,视线清晰了以后看向窗外。

 

已经是晚上了。

 

“你有些低血糖,一定要好好吃饭。”

 

“伊丽莎白医生,”罗维诺看见她红着眼睛,“出什么事情了?”

 

“罗维诺……”听到他那样问她的心里突然间揪了一下,“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费里西安诺怎么了?”

 

原本要离开的伊丽莎白此时停住了脚步,擦干净自己又要流出来的眼泪后,才转身看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病房里却只有骇人的宁静。

 

那么明显的反应他肯定是出事了。从早上开始,那种不安的感觉就已经出现了,只是没想到确实和费里有关。

 

唉?

 

那一瞬间罗维诺的心痛得逼着眼睛里的液体又一次顺着脸颊滑下。

 

说出来吧,告诉我他怎么了。

 

突然间受伤了?旧病复发了?或者说他病情恶化了?

 

说些什么都好,别用这样的眼神。

 

“不要说话!”他突然间大喊道,好像要掩盖过任何她有可能表达出来的词句。

 

“罗维诺……”

 

伊丽莎白一方面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另一方面害怕自己的眼泪会加重罗维诺的痛苦,逐步向后退。

 

他握紧的双手已经被自己弄得生疼,强迫自己把眼泪忍回去。

 

“费尔南德斯医生呢?”尽管沙哑的声音还是掩盖不了他的哭腔。

 

“他已经回去了,”伊丽莎白说,“抢救从上午持续到黄昏,他已经拼尽全力,你们的父母当时已经赶过来了,只是最后也没有看到他。”

 

所以说他已经……

 

他这一昏迷都错过了什么,就在这么突然之间,他就再也见不到费里西安诺了。

 

那个笨蛋弟弟就这么孤独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却根本不清楚。

 

为什么眼前又变得黑暗了?大概是因为现在是在晚上吧。

 

-

 

他最希望的事情就是结束。

 

这是所有人都在努力的事。

 

只是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

 

谁也想不到他已疲惫不堪。

 

 

Ⅵ.

 

电脑屏幕上密集的数据资料让他应接不暇,只有一点一点来了。

 

费尔南德斯此时正在脐带血库里寻找和罗维诺匹配的血细胞,但是结果确实是不尽人意,不仅没有可匹配的干细胞而且连可供移植使用的没有。

 

他作为尖端医疗的研究者现在竟一时没了头绪。

 

虽然有化疗的配合,但现在化疗能够产生的作用并不大,罗维诺的身体状态真的不能再拖延下去,要是有一点状况就容易演化为要进ICU的处境。

 

疾病是一种很强大的东西,这是医生最能体会到的事,它有可能在突然间让人丧失生命,就比如说昨天还再和你说说笑笑的同学,第二天就可能会在操场上晕倒,而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有隐性心脏病。

 

费里西安诺突然间的病情恶化不是偶然,这是费尔南德斯能隐约感受到的。他在之前说不定就已经有过严重的反应。

 

“罗维诺。”回到办公室后他看到罗维诺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桌子上杂乱不堪的纸张出神,这着实让他感到不解。

 

“有什么事吗?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的话马上告诉我。”费尔南德斯的神经已经紧绷了起来,事实上是在那天之后他都是这么逼迫自己的。

 

已经容不得再有什么差错和意外。

 

“快回病房,”费尔南德斯拉着他的手带他回去,“化疗会造成低烧等症状的,你若是再这样乱跑的话会发生感染的,身体的调节能力跟不上的话治疗的效果会很差。”

 

他的一通话罗维诺基本上是没听进去,他只是看着他那么一副慌乱的样子,心里依旧想不通他到底在担心什么。说得就像是治疗真的会产生作用,说得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这是个自私的死循环。

 

“我就是有事情想找你啊。”

 

他只想说,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他想放弃罢了。以往他倾尽全力只为能做到的事,已经被认定是遥不可及的梦。

 

“我现在闻见消毒水的味就想吐。”

 

可他说不出来这样的话,因为他在害怕。害怕说出来之后就会真的被所有人放弃。就像自己一样。再也没有人会去询问他的状态,再也没有人会去满世界找他只为了一句话。

 

“不是因为消毒水,”他原本悬着的心现在总算是能放下了,“是治疗的副作用,如果再加重的话就告诉护士,她们会提供一些柠檬之类的东西给你。”

 

“费尔南德斯医生。”在他离开之前又一次被叫住了。

 

“嗯?”对于罗维诺有些反常的行为他已经尽力去迎合了,可他也不是能在这里一直猜他的心思,“罗维诺,不是身体的事的话我就先过去了,还有其他的病人。”

 

“也是呢……”他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门在下一秒被关上。

 

感受到了吗?他今天特别奇怪。真的很抱歉,没有人及时发现。

 

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为未标记,但是那个电话号码费尔南德斯已经铭记于心。

 

是瓦尔加斯。

 

-

 

这是难得的事,罗维诺的父母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哪怕是费里西安诺去世的时候,他们的父亲也没有立刻到场。反而这次是他们主动联络的的他,费尔南德斯只得接受他们的请求到医院外面的咖啡厅里去谈。没想到会在这里谈着这种话题,但愿他们真的是有心关注自己的儿子了。

 

他们两个人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失常,尤其是那个女人,那样哀痛的表情足以证明她还是沉浸于失去费里西安诺的悲伤中,似乎随时都能哭出来一般。

 

见他们费尔南德斯是有些拒绝的,毕竟瓦尔加斯一家没给他留下什么好的印象,只怕听到什么类似于放弃治疗之类的语句。

 

“我相信你们有很重要的话要说,”费尔南德斯坐在他们对面的桌子上,要说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不想这次难得的谈话因为自己出现什么不好的结果,“但是我想先和你们详细介绍一下他现在的状况。”

 

“没必要,我们说就已经足够。”

 

虽然瓦尔加斯的声调就像是在生意场上,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费尔南德斯足以拿十二分的精力去重视。

 

“费尔南德斯医生,五年前的事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清楚?费里西安诺查出再障性贫血的契机,是在为罗维诺提供造血干细胞的检查,因此他也不能够为罗维诺的治疗提供帮助。应该和双子的原因有关,他们两个的造血干细胞有着极高的吻合度,而骨髓库里其它人的却没有一个能够匹配。”

 

“是的,我记得。”

 

这简直是他所接触所闻病情中最为棘手的,这样的事发生的几率是那么的低,发生了之后却又那么无能为力。多方面的尖端治疗,也不过是缓和病情。

 

“我们由衷的希望他们中间的一个人能够有所好转,这样两个人就都能够有机会活下来……在你的治疗下费里的病确实得到控制,也能够正常生活,但是身体一直弱得很,还是没有能力去提供造血干细胞。”

 

“不要因此懊恼了先生,”费尔南德斯说,“我相信他们两个人一定都尽自己最大努力在和疾病抗争。”

 

“我要说的是,现在,有让罗维诺活下去的办法。脐血移植,医生你清楚吧。”

 

“我在全意脐血库里查过了,没有可使用的。”费尔南德斯不由皱眉。

 

“不,我说的是,在他们出生的时候,我拜托医院储存了他们的脐血。”

 

“为什么我没有找到相关信息?”

 

“我们没有存储在意/大/利。”

 

在国外吗?也难怪。

 

费尔南德斯虽然知道这两个人有所隐瞒,但着实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事。

 

有了脐带血,他们两个活下来的几率应当会很大,这是毋庸置疑的。

 

“容我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不早用这个方法。”

 

“虽然有脐血存储,但是只有一人,”他说话期间眉头从未舒展过,“本来双胞胎的生产就很困难,那个时候的情况很混乱,又是在国外,如果不是我们在那里有相关资产,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别说同时存储两个孩子的。”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其中一个患病,可以通过另一人的骨髓移植或者是脐血移植,只是如果两人都患病,就只能……”费尔南德斯彻底明白了他们两个人之前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匹配骨髓的寻找——只是不想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就是在他们的父母每日受到选择困难的期间,费里西安诺蓦然把他自己从选项上消去。

 

“是的医生,我们只能救一个,”她开始就没说过话,此时却开口了,“这样的事我选不出来。”说这句话时她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母亲对于孩子的爱是超越了时空的。那种爱意里饱含着一种痛苦,却无意间给她自己带来幸福。那么重要的事,眼睛是发现不了的。

 

果然很具有戏剧性啊,这样的一番谈话,真希望它能有个喜剧结局。

 

 

Ⅶ.

 

昨天的记忆不会就此消失不见,哪怕是一场梦的结束,也会让人深表遗憾。某人在道歉,某人已经离去。经受不起再多的波折,他还是想选择就此了结。祈祷有什么奇迹发生,不如思考一下下一次梦境。

 

七楼是血液病方面专门的病房,原本就安静得很的医院里,这里是最安静的地方。

 

不知道是何缘由,人人似乎不约而同。

 

护士们都知道住在走廊尽头的少年,是个MDS转白血病的患者,额头经常是发烫的,胳膊上有一些出血的痕迹,他不愿意剪掉头发,哪怕因为化疗每天都有栗色的短发掉落在肩上,他的床头有一个柠檬,他尤为讨厌消毒水和让人行动不便的留置针……他喜欢吃番茄,喜欢睡觉前的时候摆弄一番窗户的月牙锁,喜欢一个人在阳台上干坐着发呆,喜欢突然间对人发脾气,还喜欢和费尔南德斯医生说话,哪怕是一些无所谓的小事。

 

后来呢?他的弟弟去世了,他特别伤心,变得更加孤僻寡言。他更喜欢睡觉,好像这样能够减少清醒的时间,变得没有那么难过,也能够少些烦恼吧。

 

如果清醒不过来,就好了……

 

-

 

“放回去,告诉医生们不用再这样了。”这是他们僵持过程中罗维诺第三次说这句话。

 

照常过来看护罗维诺的女人见情况不对立马出去叫医生过来。罗维诺现在显然精神上出现了问题,这是她无法解决的。

 

贝露琪护士一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的无奈表情,就那么站在罗维诺旁边用坚定的眼神盯着他。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也不应该就这么在这里傻站着吧。”罗维诺冷笑着说。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是配合我的工作,罗维诺,也是为了你自己。”她终于开口劝他了,但是她很清楚这必定徒劳无果。

 

“我的选择讲得很清楚了,你现在可以去做别的事了,不要管我!”

 

“在接到任何医生的指示前我都要按规定……”

 

“你他妈是听不懂我说话吗?”罗维诺对这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女孩完全放弃沟通,干脆绕开她从另一边直接出了病房,推开房门后就往楼梯间跑。

 

“罗维诺。”费尔南德斯过来后正好看见他从房间里出来,然后立马追上去拦住住他。那个护工已经把情况告诉了他:他拒绝接受药物治疗,还不愿意去化疗。

 

罗维诺头也不回,想要挣脱开他对自己手腕的钳制,却被他就这样反手给一把拉了回来。

 

是在欺负病人吗?

 

“放开。”

 

“罗维诺,为什么要这样?”费尔南德斯依旧紧拽着他,就好像要把他纤细的手腕弄断一般。

 

“他的病情,比我轻吧……那是为什么呢?你告诉我?”

 

他指的是费里西安诺。

 

见他不做言语,罗维诺又说:“所以,再继续下去有必要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彻底死心了,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在为自己建造坟墓,知道他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么医方是无法干涉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此时最想做的事就是打自己一拳。费尔南德斯完全没有想到费里西安诺对他的影响已经如此深重,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是他失职了。罗维诺是在在放弃自我,抑或是选择逃避。他这么想多久了?是突然间的决定还是一直以来的过重压力?绝对不能让他有这样的想法,否则一切都前功尽弃。

 

微卷的刘海挡住了眼角,费尔南德斯绿色的眼睛里此时仅看得见他一个人的模样,选择性地忘却了他本身。

 

罗维诺看他一副出身的模样以为他是接受了他的选择,心里不由地嘲讽了一番。他有时在期待这些什么呢?

 

“放开我……”

 

在挣脱开他的束缚的下一秒费尔南德斯就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回去。”

 

罗维诺尚未来得及说出半句反抗的话就被他强行带回病房。

 

“给他做治疗,然后好好去化疗室。”费尔南德斯对贝露琪护士说。

 

“不用。”

 

“罗维诺,如果你有什么想法等做完治疗可以和我说。”

 

“你这算是什么啊?全把我的话当作是耳旁风,”他再次站起来,自顾自地向外面走去,“哪有你这样的医生。”

 

他不想和费尔南德斯再多说一句话,他的每一个词句都只能加重他心中的痛感。

 

“罗维诺!”

 

被他训斥一般地叫着罗维诺的心一下子就开始颤抖,紧接着声音也一样,“安东尼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没等他出去费尔南德斯就用力把他推了回去。结果罗维诺重心不稳直接摔在地上,后脑勺碰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不知道是因为痛感还是因为费尔南德斯的话,他的眼睛里开始聚集了泪水。

 

费尔南德斯很想冷静下来,但是看到罗维诺那一点干劲都没有的颓废模样他是真的受打击了。只是在他看到罗维诺那一副泪眼的时候他意识到了一件同等重要的事。

 

他把罗维诺给弄哭了?不错,是这样的。他本是这么容易哭的孩子吗。

 

费尔南德斯俯下身去,想要把他扶起来,但是罗维诺根本不让他碰自己,躲避他的同时自行站起来。泪水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罗维诺的嗓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就算是哭也是那么安静。

 

他的眼睛里都是血丝,木讷地看着前方,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哪怕是得知费里西安诺死去的时候,他也没有哭得这么厉害。这简直就是一场无法阻止暴风雨。一开始他还去想去掩盖脸上的泪水,后来干脆就放弃了,直接把脸埋进枕头上。

 

费尔南德斯哪看得下去他哭成这样,想上去给他道歉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只待暂时离开。

 

罗维诺,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用那样连医生听了都要无法承受的话去伤害自己?他大概是不想让别人说出来惹得自己更加难过。

 

他现在一定不想再看到自己了。费尔南德斯是这样想的。他是否为此花了太大的代价。他的初衷并非如此。一开始他只想好好地陪着这个孩子,不管他的病况如何,他只是想看到他的笑容。用一切的方法。

 

如果治好病他便能得到快乐,那真的是最好的事了。但是费尔南德斯知道,没有那么容易,他的心里隐瞒着会让他感到痛苦的疑惑,导致他潜意识里不想治好已经长久迫害他的病痛。

 

是的,作为一个医生他似乎看得明白了。因为对于罗维诺·瓦尔加斯,他是喜欢着的。

 

而罗维诺却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对他来说真是个危机。

 

只是以往没有考虑这个的机会,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罗维诺,他相信他一定知道。

 

 

 

不管是身处开心还是悲伤,都会好好保护你。

 

那他便是你最为重要的人。

 

-

 

费尔南德斯看似是在看手里的资料,但是实际上他的思想不知道已经飞到哪里去了。基尔伯特和弗朗西斯对此一点也不怀疑。

 

“你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要有身为一个医生的自觉啊。”

 

“你突然间是中邪了吗?”费尔南德斯反过来这样对弗朗西斯说道,很明显,他现在说话都带着尖刺。

 

“安东尼奥!哥哥我好心……”尚未发作他就被基尔伯特给拉到一边去。

 

“离会议开始还有一会儿,你就别看了,”基尔伯特把他的东西推到桌子的一角,“给本大爷说说罗维诺这两天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一摆手。

 

“说实话,就算你不喜欢他,也是他主治医生啊,好歹去看看他。”

 

“去了他不让我进,我只是听护士讲了。他的状况。”费尔南德斯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他现在足有一头撞在旁边的电脑上的勇气。

 

“那你就想办法啊,总之别让他再生气了。”

 

“我不觉得那是个容易的事,他现在需要的或许是个心理医生而非我这个血液科医生。”费尔南德斯趴在桌子上,垂在额前的碎发彻底挡住了视线。

 

“说实话,我觉得你也需要。”

 

-

 

会议的进程十分迅速。

 

“……下一个病人,罗维诺·瓦尔加斯。”

 

“是的,现在已经有了具体有效的治疗方案。”

 

“脐血移植吗?”罗德里赫仔细看着白板上显示的具体情况,“是个很好的方法,有效而且成功率高,而且排异情况会得到缓解。”

 

“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了,我们没有其它选择,虽然是同卵双子的脐血,但是脐血本身的契合度已经满足条件,只要先用药物调剂,他的身体完全可以做到。”

 

“安东尼奥医生你清楚吗?我们医院没有先例。”他的方案的确是完美无缺的,但是有时候客观条件会导致一些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误差。

 

他点头,等待着罗德里赫接下来的话。

 

“还有一点,他的脐血存储地是在西/班/牙对吗?这些要如何解决?”

 

费尔南德斯不由要称赞罗德里赫是个称职的领导,那么多报告和患者他都清楚的记得。“不错,这些是问题,但是我们应该庆幸存在的只是这些问题,没有更严重的情况。”

 

“患者的状况真的可以吗?我见过的MDS这种时候都是高危。”从那时开始伊丽莎白始终都在担心罗维诺。

 

“可以。”

 

“精神状况也可以?”弗朗西斯知道他是不想错过时间,所以才不顾一切地想要向罗德里赫提出申请,但是他必须要提醒一下他的同事。

 

“那些都可以解决。”

 

事实上罗德里赫并不在乎他们在争些什么,他只关系患者的生命问题。当然了这个会议他还是希望能解决些实质问题而不是总在谈空话。“我会和那边的医院联系的,最终向患者提供两种方案,依情况而定。”

 

“我没意见。”费尔南德斯完全不介意这些事情,是不是由他来做这个手术有什么重要的,只要有结果就好。

 

-

 

“我进来了。”

 

明显是女声,所以他并没有和前几回一样冲着外面大喊着拒绝。

 

“罗维诺……”伊丽莎白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那个孩子现在的眼睛周围还是红的,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一样,难以想象他和安东尼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样子让人看着真是心疼。”

 

“有什么事吗?”他面无表情地说。

 

“当然了,如果不是费尔南德斯让我过来我才不会没事就往这里跑,好歹我也是有一个重症患者的,哪有那么闲,”伊丽莎白注意到他听到安东尼奥的名字的时候明显有一丝颤动,“你愿意和我谈谈吗?”

 

“你不是已经开始了。”

 

“这倒是,”伊丽莎白坐在他的旁边,“眼前需要和你谈的事情你也知道,就是关于你的手术的问题。”

 

罗维诺抬头看向她:“什么?”

 

“唉?你不知道吗?”她装作尤为惊讶的模样,“那家伙真是太不负责任了,这都不和你说清楚。”

 

“不,或许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

 

见罗维诺这样说,伊丽莎白觉得她对罗维诺之前的事情闭口不言的决定实在是太对了。“好吧,那你应该是并不清楚,我们科室和研究中心已经确定了你的手术,也已经向你的父母说明过情况了……”

 

当罗维诺听到要给他移植出生时就存下的脐带血时,他整个人都处于极大的震惊之中,因为从出生起他就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他们不能早些说吗,为什么不用它救费里西安诺?”

 

“听我说,”罗维诺一上来就这样问是她想不到的,“再障治愈之后费里西安诺的情况并不稳定,虽然不需要治疗的,但是也无法恢复到和常人一样,所以无法为你提供造血干细胞,你们的父母只能一边寻找另外的移植对象一边为你治疗,对谁使用脐带血是最难做出的选择,我相信他们同样爱你们。”

 

“所以呢?”他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关键词却都注意到了。

 

“只能救一个,这就是事实,而在他们做出最后决定前,费里西安诺就……”

 

如此说来,这都是因为他?

 

罗维诺已经无所谓震惊了,他被更关键的事迷惑了

 

“原来是这样。”他冷笑着说,“是因为我吗?”

 

“你在说什么?”伊丽莎白不解倒。

 

“你的话说明地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费里就能正常的一开始接受移植,就不会死……”

 

“你这么想,没有什么不对的,但我不觉得这是你的错。”罗维诺就像是陷入到一个怪圈中走不出来,表面上看似完全没有在意的事事实上他深深受此影响,他现在面对的无非就是和自己的对抗。伊丽莎白对此无能为力。“你要知道,如果不是这样,现在和我说话的人就不是你了。”

 

 

Ⅸ.

 

「不是因为难过,才流下眼泪,只是由于被温柔所刺伤。」

 

罗维诺喜欢费尔南德斯,这是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不如说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在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对他抱以一种特别的看法,可能是因为年龄差距和倍受病痛折磨的原因,他没有对此有所考虑。

 

后来便是五年后了,当已经快要18岁的罗维诺再次面对他的温柔和脸上总能让人感到温暖的笑容时,他彻底地沦陷了。可能费尔南德斯确实是一个标准的西/班/牙人,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的,可他哪里奢求得了什么?能有这样的医生在自己身边就应该满足了吧。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因为这是一种不应该产生的感情。他可是个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人,没有任何权利去决定。

 

罗维诺也想过谈一场恋爱什么的,如果能正常的像同龄人一样,他应该会喜欢可爱的女孩子,然后尝试和她们约会。可惜他就是个“不那么正常的人”。那么可爱的护士小姐们只能让他联想到尖刺的针孔。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定会嘲笑他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吧。毋庸置疑。

 

所以在这个他最为无助的时候,哪怕不情愿,他也会在潜意识里依靠他。

 

-

 

他刚看过时间,现在是零点。对于医院这个地方来说,已经是很深重的夜晚了。

 

费尔南德斯完全没有敲门,而是自顾自地进到这个病房里。站在他旁边很长时间,一句话都没说。

 

“我没有睡。”罗维诺忍不住道。

 

“我知道。”他简单的回道,知道他看不见,但是还是对他微笑,“你最近一直都这样,我都知道。”

 

“你想说什么。”难得的是,如此安静的深夜里,罗维诺说话的声音轻得就像树叶落地。

 

“没有什么,伊丽莎白已经都告诉你了。”费尔南德斯的声音和往常一样。

 

“所以呢?你……”

 

罗维诺的话说不下去,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量,费尔南德斯的举动就要给他给弄得精神错乱了。

 

“对不起,罗维诺。”又是那么温柔的嗓音。但是平时就能让人被他征服,更何况是这样的近距离接触。

 

费尔南德斯拥抱着他,一手揽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在给猫顺毛一般。

 

罗维诺庆幸周围的黑暗,因为他不希望任何人看到他此时有可能红得厉害的脸。可以说他和安东尼奥之间没有过什么身体接触,就算有也是短暂性的,对他来说这应该是第一次吧,和除了亲人之外的人如此亲密,安东尼奥的体温透过白大褂都在很好地传达到他的身上。一点都不意外,他完全不排斥。

 

“为什么。”

 

“首先,上次那样对你,真的很抱歉,我确实没有用正确的方式和你交谈,现在的情况也已经明确,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思考,别再说那种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话。”他稍作停顿,:“还有,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确实没有遵守原则,没有尊重你的意见,是我的私心占了上风,我希望你活下去。”

 

他的私心是什么?只是如此罢了。

 

从始至终,这是他仅有的想法吗?不,不是的。

 

“然后呢?”

 

“嗯?”安东尼奥一怔,快速思考着,判断自己是否听力出了问题,“罗维诺?”

 

“你希望我活下去,这是一个医生应该做到,我明白,仅此而已吗?”

 

“不,还有,”他更确信无疑,因为他发现罗维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流泪了,声线也转移得像是个孩子,“我想让罗维诺和同龄人一样,做该做的事,有正常的生活……我最希望,你可以学会叫我的名字。”

 

“安东尼奥你什么时候变得说话这么慢啊。”下一个瞬间,他哭出了声音,病房的宁静氛围被彻底打破。

 

又是这样,他总是因为自己而哭。安东尼奥松开他,附身为他拭去眼泪。“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罗维诺。”

 

为什么呢?这句话说出来他的眼泪依旧无法停止。

 

装作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吧,停滞不前真的只会让人一蹶不振,明天会变得不一样的。

 

“这是你的道歉方式吗?”用哭腔说话真的尤为让人心疼啊。

 

“不,这是我的心声。”

 

罗维诺抬头在看着他的眼睛。

 

安东尼奥绿色的眼睛里反着光,是哪里来的呢?明明都处于这样的黑暗之中。

 

是窗外的月亮吧。

 

-

 

“请认真阅读,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在最后一页的地方签字。”安东尼奥作为罗维诺的主治医生,将这份手术的具体情况都汇总在这里。他作为他自己,也作为整个医院的代表,向罗维诺的父母出示治疗情况。

 

尽管安东尼奥和罗维诺说他还是有很大的希望的,但很显然,MDS恶化的情况已经让他痛不欲生,如果不是这救命的脐血,他撑不过三个月。

 

瓦尔加斯夫妇很认真的看过了手术事项。这场手术的费用不小,当然也没有造血干细胞移植那样容易。

 

安东尼奥本身主攻的的就是尖端医疗,当然对于脐血治疗也是较为精通。不过在这里他需要单独完成,同样也是一种挑战。

 

“谢谢。”罗维诺的母亲签了字,“您一直都是这么负责的好医生,真的是拜托您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

 

“那孩子真的很相信您,”她说,“或许您真的更为了解他。”

 

“选择留在这里,我也向你们表示感谢。”

 

“哪里,我只是觉得,他在这里,也会更为安心吧。”

 

 

Ⅹ.

 

「哥哥。」

 

他的眼前似乎有一束光,但是他觉得那有些刺眼,所以迟迟没有睁开眼睛。

 

「哥哥。」

 

直到他清楚地听到了这样的呼唤声。

 

那是费里西安诺吧。

 

黑暗将他包围在其中,做不到挣脱。尽管他已经奋斗多时。

 

没有力气去拨云见日,他已经疲惫得无法行动。是一个将死之人。哪怕已经在这个时候,这样的想法还是存在于他的心中。就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痕迹刻在了他的心里。

 

在第三声呼唤之前,他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光很刺眼,他没有用手去挡。

 

「费里西安诺?」罗维诺问道。

 

他似乎又听不到声音,但是他知道费里西安诺在回应他。

 

「你跑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里呀……拜托了,哥哥。」

 

听到这里他好似受到了惊吓,猛然间清晰了视线。

 

「清醒起来吧,好好看看这里有什么。」

 

没有,这里什么也没有,是一个虚无的地方,不是罗/马,更不是水城。

 

他就在这里吗?这里又是哪里?

 

「只要活下去,就一定能知道。」

 

他正想反驳,但是身不由己地开始相反方向退去,被一股力量牵引。自然是要挣扎了,他怎么愿意离开自己的弟弟呢?更何况还什么都没弄明白。他挣脱不开,那股力量时弱时强,却从未消失。

 

他不再是后退着行走,因为费里西安诺俨然已经消失不见,他转过身,面朝后方。不一样的风景,想来那是所谓的太阳。他需要什么呢?等待罢了,眼前的灯火通明都是虚幻,这样的阳光才最为真实可靠。

 

总有一天光明会来临,枯树也会发芽……①

 

-

 

「如果在一秒钟的时间里改变了世界,那我看见的只有从黑暗之中,向我伸出的双手,害羞得总觉得无法伸手回握,也踌躇在虚无之中。」

 

手术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结束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稳定的病情和身体状况甚至让人误以为他不过是个早期患者。

 

不过这与之后的事比起来,根本不能说是惊讶。

 

当安东尼奥看到出院手续的时候,他可以说是当机状态。

 

没有一个人和他打招呼,医院里的其他医生也好,办理手续的护士也罢,偏偏都瞒着他一个人。不爽说出来都是小的,现在想想医闹算什么,他都想“闹医”了。这是白纸黑字的事,已经这样了确实让人无奈。

 

可是为什么呢?罗维诺昨天还有好好地和自己讲话,完全没有提过,今天他人就不见了。

 

该死,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真的是个笨蛋,这种情况也能把人“弄丢”。

 

该去找他吗?他也清楚罗维诺住在哪里,作为一个医生,去看看他又有什么不对的吗?只要他想,他有一万个理由去找他。可最重要的是罗维诺的想法,他想看到自己吗?安东尼奥不会思考这种问题,所以也就没有答案可言。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某种原因,罗维诺突然间从他的眼前消失了。他是找不到的,瓦尔加斯一家已经不住在罗/马了。

 

他就算是想,也没办法找到他。这可是个痛苦境地。

 

-

 

「承载着愿望和思念,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等着我。」

 

「既然不擅长说出道别的话,那就不要别离为好。」

 

「事到如今,察觉到了这个想法,想要流泪的错觉油然而生。」

 

 

 

西/班/牙 阿利坎特

 

“等下想要去哪里吗?”她对看着盘子里的番茄出神的罗维诺说道。

 

“唉?”他把勺子里的饭送进嘴里,“都好吧。”

 

“身体有什么感到不舒服的地方吗?”她转变了话题。

 

“我亲爱的妈妈,你一定要每天都问这个问题吗?”罗维诺一脸抱怨的望着她,“你就不用总跟着我了,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出去转转。”

 

“你忘记了……”

 

“停,我不想听。”

 

她叹了口气,“那好吧,如果这样更适合你放松。”

 

听到这里他才表现出来一丝喜悦。开始在网络上搜索理想的目的地。

 

盘子里的番茄始终没有吃下去。

 

罗维诺的病情在移植过后完全得到控制,没有任何排异现象,身体一天一天逐渐恢复。虽然时不时会因为一直以来营养物质缺乏的低血糖而感到头晕,但是这些也都与以往来看减缓不少。他现在和同龄人相比身体不过是有些虚弱,其它显然都很正常。几年过来。他或许已经不太记得身体健康是种什么样感觉,对他来说现在的状态已经让人满足。

 

所以说,不让人放心的地方就只剩下那一点了。

 

他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任谁都会这么决定。

 

兴许那个人不这么想。

 

白栏杆挡在他和海滩之间,他现在位于观赏海面的一个制高点——能有多高呢?他可爬不了山。

 

景色不错就是了,和水城有得比。

 

风很小,海水的咸味也就淡了不少,云正在缓慢地聚集着,发挥着雨季时节它们应有的作用,所以哪怕是午后阳光也并没有那么刺眼,光与影都异常适度。他拿出手机随便拍了几张照片。

 

观摩过重点区位,他开始环顾四周,这里没有那么多树木,所以后方的视野也比较开阔。

 

“可以打扰一下吗?”

 

原本打算到海岸边去,听到这句话他一愣。这句话说得是那么熟悉,此生定不会再有人的声音会给他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罗维诺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立马上前拥抱他。自然这种行为惹得他快要发作。

 

“抱歉,一时冲动,”他的脸上是一个无法隐藏的笑,“终于又见到你了,真是不可思议。”

 

“上帝啊……”冷静下来后罗维诺发现了一个他想不到的事。他已经快有一年没有见到他了,一旦相遇,他便又一次深陷于名为爱情的事物之中。听起来就像是个傻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休假,”安东尼奥指着斜挂在肩上的相机,“别用那种语气说话,说得好像你不想看见我一样。”

 

“难道不是这样吗!”他的话让罗维诺莫名恼火。

 

“唉?我给你留下的印象就那么差劲吗……”安东尼奥拉着他的胳膊,以免他那一副慌张而害羞的模样导致他再次从他的视线里逃跑,“罗维诺·瓦尔加斯,把之前的事说清楚。”

 

他的语气是标标准准的命令,不过罗维诺也没打算再隐瞒。“那我说了。”

 

“嗯。”安东尼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总是看着别处的眼睛。

 

“简而言之,我不想打扰到你的生活。”

 

“你在开玩笑吗?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自以为意语应该没有问题,不过或许是你当时没有听明白,”他根本听不下去他的话,要知道之前那么冷静也都是他自己装出来的,“我喜欢你罗维诺,喜欢你你知道吗?Ti Amo的意思,你认为我还会对其它什么人说这种话吗?”

 

“安东尼奥,”这种话对罗维诺来说就像是毒药一般,“我相信这都是真的,持久度也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你这个笨蛋就不能听人说两句话吗!”他近乎要对他怒吼了,“你好歹想想你本职的事。”

 

安东尼奥好像是回到了现实世界,他皱起眉头:“你身体状况怎么样?”

 

“恢复中,”他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我们清楚,这病需要五年时间,如果五年之内再次复发,就算你也没有办法,那我就是真的没救了。”

 

“你为什么想得那么悲观呢?”他这句话令安东尼奥心疼不已,“那是不一定的事,我相信你不会的。”

 

罗维诺何尝不想去做一场梦,把自己陶醉在这没有疾病的世界里,但是他只有理智才能够避免让自己成为悲剧故事的主人公。事实上之前他一直都是。

 

“我是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开始的,一直都喜欢着费尔南德斯医生。”他一反往常的神情,这次是坦坦荡荡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绿色的眼睛就好像是要将眼前的人融化,里面就好像是透明的,在向他展现一个新的世界。

 

“骗人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安东尼奥竟然是后者,这突然间的表白太不可思议了。

 

“真的。”

 

所以罗维诺才不想让这种状况下的自己做出任何有可能会伤人心的事,他害怕哪种情况发生,他切身体会过那种感受——一开始的震惊,过后愈来愈凝重的悲伤,还有最后的流不出眼泪。痛苦到让人无法正常呼吸。难以想象,如果因为他的错,让安东尼奥陷入到这种境地,会是什么样的。

 

他会主动要求让自己下地狱。

 

所以说,感情不论多么浓烈,这些年他都隐藏了起来。

 

“所以我相信这是正确的。”

 

“罗维诺……”安东尼奥意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他强制性忽视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这不一定是正确的,你想让我在不知情的五年里等待你的出现吗?”

 

“不,”他摇头,“正因为我觉得你不会这样,所以才会说我不愿意影响你的生活。”

 

他的思想太过复杂,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少年。他一边毫无顾忌的爱着他,一边尽全力推开他。

 

安东尼奥想了很久,终于开口道:“罗维诺认为自己长大了,是不是更加有自主性了,觉得有能力判断事情的对错了,”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件事听起来你是对的,可我确实不支持。”

 

“我们的争论是没有结果的,未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清楚。”

 

“那就等等好了,不过是五年,不不,四年零三个月。”

 

随便想想都清楚,这不是一个合理的选择,可安东尼奥心里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同意。如果发生那样的事,他会后悔一辈子。

 

罗维诺一定也有意识到,这是他和疾病的持久战。原以为只要摆脱了MDS的约束,他会实现所有本不可能的愿望,但是可能性不过是由0变为1%。

 

“罗维诺,来和我照张相。”他强颜欢笑,侧身搂着他的肩膀。

 

罗维诺盯着镜头,想象着屏幕里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他是一个有勇气的人,把这份勇气全都放在了活下去上,也就没了做其他是的能力。如果仅剩这条路,他绝对要像以往那般强行挣脱,开辟新的途径。当这条路成为选择的一种,他却毫不犹豫的踏上征程。

 

“你真的很可爱。”看着相机里角度和光亮都恰到好处的照片,安东尼奥如是说道。

 

他们是人生道路上的机器,命运便是运转他们的齿轮。金属和油料碰撞,发出的声音无言形容。齿轮大小不一,时而停滞,时而失控。甚至无法契合相对。什么时候会有人更换吗?答案是没有。他会自我调节?这想法太自作聪明。谁的人生都只有一次,他们是别无选择的,所以相信它吧。

 

疾病这个东西有多美妙呢?它让人知道什么叫做在绝望和希望中挣扎,它教会人思考它存在的缘由,它融合了深刻的情愫,让人类在温柔和恶毒交融的世界奋力拼搏。只可惜,写在纸上它是一个没有内涵过于深重的名词,说出来它是像恶魔一般让人恐惧的污秽物,放在手术台上他是在场所有人需要赶尽杀绝的死敌。

 

罗维诺特别喜欢它。

 

它让自己得知失去挚亲有多痛苦,让他做不到一个人正常生活,让他变成人类社会中的边缘者,让他提心吊胆地不敢放任对其它所有人的感情,让他变得可悲。

 

最后的时刻,他觉得以上说法都不足一提。因为疾病让他认识了原本不会相识的人。

 

他在五年的长期治疗中一次次跑向深渊,一次次被深切的呼唤召回。然后这个过程结束了,留给他的是茫然的不确定因素。这时间根本不够,他希望,他能够用新的时间换回十年光阴。

 

背景里的海面不知不觉变成了暖色。然后在太阳余光的温暖之中坠入黑夜的冰冷。阿利坎特的阳光消失之前,这里早已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END.

2017.05.19

 

①:总有一天光明会来临,枯树也会发芽……

——木藤亚也《一公升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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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结束,结局可伸展,渣文一篇,医学白痴,全是bug,自我满足,其它无话可说。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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