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英]Saline Water

 


国设|短篇|背景为1940-1941TheBlitz

 



空旷的地方好像把世界的喧哗尽数吸收,只留那些稀疏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不时带着细小的水花沾到他的脸上。

 

潮水的反复没有尽头般,就像往日里的那些一遍遍经历的永不休止的斗争,扑向悬崖的坚硬岩石,再退下循环往复。

 

连梦里都是这样,那海水在周围不断地聚集着,像是在蚕食他的神经系统,只觉得一切都化为虚无。这片土地没有一个地方是离海距离远过七十英里的,无论如何他都能够轻易地看到那些深色的盐水。

 

世界正际黑暗时期的昏夜,无人可理解战事的创巨痛深。

 

总听人说他是在世界边缘处被遗忘了的,不仅如此的还是连和陆地一点联系也没有,四处望去了,带着咸味的水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没有能够给他以期望的事物存在。

 

只是在那些他学识尚还懵懂的时候听来的宗教和神话故事中有一些不大能信的话。

 

征服者不怀好意地告诉过他什么,谁能想到那居然是真实的。当双眼一心一意地看着尚未有人染指的地方,勾起了他对明明四处可见的事物的幻想。

 

-

 

亚瑟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从上司告诉他可以自由行动不必陪同视察开始就在这里,因为他不知道他还能去什么地方。

 

他试图去揣摩上司的意思,如果他告诉他不必陪同那他来到这个地方又能做些什么。

 

他已经很清楚那些战机的性能和战绩,设计者和后继的建造者把它们打造得最能为战争的需求而存在,去年的那场持续数月的空战已经令大多人拥有了那么一些希望。

 

可是紧跟着的就是连续不断不分昼夜的对居民区的轰炸。

 

他也是时候想起来了,被无疆的海所包围的英/格/兰,正如被隔离的一个无告哀民。只不过在海军略有建树还有均势政策被有效运用之后把这种终会发生的事蒙蔽在表面之下。

 

作战、被侵、流血,夷此地为焦土的年代现在看来的确有些久远了,也算是另一个原因吧。

 

他看着窗外之景,此刻倘若不做说明倒也未必看得出什么特别的来,因为原野间在晴空之下焕发着鲜活的色彩,前提是他不去看那些停在一旁仓库边的Spitfire Fighter.

 

能在这种时候想起那种中古时代的纷乱的恐怕就只有他自己了,毕竟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种回忆为什么会在此刻浮现。

 

因为人类无法与他有同样的感受,伦敦对于每一个市民来说是他们生活的地方,他们同样都明白看到圣乔治教堂在烟尘中被逐渐埋没的感受,但是当每次听到地上传来的巨响,也只有他自己清楚满城又是怎样的一副惨绝人寰。

 

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但是并没有因此而来的片刻宁静。

 

“柯克兰先生,”几声敲门声过后就有人来通知他那些紧凑有序的行程,“已经准备好打算回伦敦去了。”

 

几句道谢过后他便跟随着回到几个一同来的内阁大臣的行列中,时任的上司站在车边看到他后向他示意着。

 

虽然跑到雷达站和空军基地这种事还是他更经常做,不过看起来并没有因此相比更加熟悉这里。

 

归程一开始亚瑟就询问道:“先生对近况的看法有什么变化?”

 

他们的谈话最近变得没那么频繁,原因是显而易见的,在这个时间点所有人都有些期待和畏惧什么情况的出现,闭口不言代替了过多的猜想。

 

“我们都清楚黑暗的时刻还是未能过去。”他说这话时的神态与之前和将士交谈时不同,黑色帽檐下的深邃眼神像是透露着每一个词句的深层含义。

 

大概是在他面前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谁让他现在真的是已经憔悴得没法直视。

 

他没有回复,因为没能料到会是一个这样的开始,看来他已经尽全力地打起精神也没有得到一个理想的效果。

 

“亚瑟,你需要休息。”

 

他只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没有再顺着把话接下去。

 

这个上司对他来说是尤为特别的,可谓是战时的临危受命,尚且没有长久地接触便能够从言语间感受到他的异于常人。

 

毕竟不同以往,这可是一个少见的历史学家。

 

“为什么刚才……”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是想让你放轻松一些,首相可不想看到自己国家是这个样子。”他解释说,“哪怕是现在这种局势,你也要相信你不是孤单的。”

 

亚瑟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从未想过他表现在人前的竟然是这副模样。

 

上司侧过身去,像是未能注意到他的疑惑,许久才讲出来一句:“相信那个国家。”

 

那个极富有文学修养的人似乎在此刻更加巧妙地运用着英语词汇,单只是这样的一句就让话语的内涵扩充到整个世界局势的关键之处。他并不是在安慰他的国家,因为这句话里的所代之国在他的心里有着千丝万缕难以言表的意味,那会让他想起一个很久以前就开始的梦。

 

亚瑟想起了去年年末那个时候,他就在上司旁边看着那封发往海洋另一方的信件的完成和寄出,用词和顺序都用了不少时间揣摩。

 

现如今也是一样,他依旧在苦苦冥想着同样的事情。

 

总有一天,他们这个旧世界会在那个上帝认为合适的时候得到拯救和解放。

 

 

-

 

所谓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历史上自然是存在过的,但是否只是因为那变化时的关键决定和之前的漫长积累是难以判断的。

 

由他来看的话两者都不是。阿尔弗雷德相信那是从一开始就决定的必然,尤其是他的国家,那是一种由命运的选择下产生的,无论如何都只有承担那一条路可走。

 

世界史不会对那些因机缘巧合的外来客而做出改变,它会遴选出真正的主人公,他们只可能承载着至高无上的理想与理念。

 

机场的风很大,好像在与发动机的声音争势,惹得人听不到一句完整的句子。

 

这里倒也确不是个能停留的地方,哪怕不是战略性的军用基地,但并不意味着不会有涂装黑十字的飞机接近。

 

他能轻易看到已经被摧毁的房屋,沿着道路远近不一,却都是烧灼过后的痕迹。看来此刻尚且来不及修复。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到过英/格/兰,更没有在战时来过伦敦,这样的景象恐怕只会越来越多。他应该有心理准备,无论是这个城市,还是这个城市里的人。

 

地下室的灯光昏沉黯淡,与在防空洞和地铁里面的人相比他的生活也并未好到哪里去。

 

阿尔弗雷德走过最下面的一层台阶,推开那扇门后站在那里驻足了片刻。

 

不大的空间内充斥着潮湿的气味,微弱的灯光甚至没有能力照到每一处,像是在半路就已经精疲力尽。

 

在来这里的路上已经想了无数次见到他的那一刻应该说些什么,不过还真是一个都用不到。

 

他尽量小心地不制造出任何声响,走到那个倚靠在角落沉睡着的人旁边。那姿势看起来很不舒服,完全不适合休息,在这种尚未完全脱离冬日的时节他身上也没有盖什么东西,只是一个单薄的像是平时会盖在腿上的毯子被草率地披在肩上。阿尔弗雷德不由眉头紧皱,因为原以为刚才见过的那些超越了他想象的城市废墟就已经是极限了,现在这样的场景甚至比那更加让人痛惜万分。

 

思绪像是要停止了一样,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也没办法做到思考。

 

他只是把身上的飞行夹克脱下来盖在他的身上,原本想要再确认他的体温是不是会因为这样的草率举动而变得异常,转念又害怕打扰到他,结果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只是在旁边看着他。

 

眼前之人的眼睛紧闭着,像是已经经受了长久的辛苦劳累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一样,因为能够明显地看到睫毛下方的阴影和暗沉色。

 

一定是工作到把什么都忘却了吧。

 

他这么想着,更凑近了去仔细地看他,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机会。

 

时间像是静止的,抑或许确实就是这样,因为这里没有外面的日月霞光,也没有日历和钟表,如果没有人来打扰的话就真的没人感受得到时间的流逝。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没法适应的异常,亚瑟的意识逐渐恢复过来。他睁开眼睛,光虽不明亮还是让他觉得尖刺,只等了片刻才定过神来,那抹清冽的宝石色却在下一秒钟被定格,他看清楚坐在他旁边的人之后直接愣住了。

 

阿尔弗雷德倒没有因为他惊讶的样子而主动做什么解释,依旧同刚才那般,只是伸出手帮亚瑟拨开遮挡他视线的额前碎发,抑或许也是为了能更好地看着他的样子。

 

最后的结果是就僵持了许久,好像刚清醒过来的人非要仔细考量才得以意识到所见所感并非梦境。

 

“阿尔弗雷德……你怎么会来这里?”

 

阿尔弗雷德原以为他会说什么更难以预料的话,没想到还是这样的正式,难道说这么些时日都没有见过面他真的是被这种局势给改变了?

 

至少他是不信的,因为那可是英/国。

 

“战时访问,没有特别的目的,我是来看你的情况。”

 

已经提前告知了这次的来访,不过只是不带任何政治意图的非公开访问,也只是他个人而言,算是在战时迫于形势的谨慎举动,但是一到达还是得到了尤为正式的接待。当然,英/国本人除外。

 

所以他一开始的说明就明确地让他知道不必因为看到他在这里就对此抱有过多的期望,那个目标并非是最近就能够达成的。

 

亚瑟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听到这里也不过是稍微思虑了一番,只是此刻更令他感到不安的并非外面的世界,“怎么都不告诉这边一声,不管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们肯放你到战争一线来的,我和我的上司绝对不想看到你以个人身份……”

 

“我通知这边了的,”话只听到这里便足够了,再过多的言语恐怕要让他都不忍心反驳,“他们没有告诉你的话就不能怪我了。”

 

亚瑟心里并不愿意理会这句话,心想“他们都瞒着我还不是因为你要求的缘故”,但是看到美/国人的那副神情又不忍心埋怨他了。

 

见英/国人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他直接把他拉入怀中,才算是了了刚才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做到的事。

 

说得更简单点,这才是他最大的目的。

 

亚瑟原是不适应这种来自对方身上的温度的,就好像他是已经适应了这种冬日里的寒冷,给能够想象到的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做足了打算,刚才也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醒的。但除此以外,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让他不去仔细感受与对方接触的理由。

 

“你不打算表个态吗?”

 

亚瑟回想了一番他刚才的话,立刻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那还真的是劳烦你了,特地从海那边过来。”

 

虽然言语带着一些不情愿,不过他对这个拥抱倒是顺从得很,让对方不由笑了起来:“那下次是不是应该轮到你了。”

 

下次?

 

单只是这样的一个词句就能让他一个人消磨掉那种躲在防空洞里的大半时光,给他这么一个没有定数的念想未免有些太折磨人,明明他才是关键所在才对。

 

“那由不得我,”英/国人咬着嘴唇侧过视线,恍然看见他身后的照相机便问道:“这是你的吗?”

 

“对,我会拍一些照片带回去,算是额外的工作也让他们看看你这里的情况。”阿尔弗雷德向他解释说。

 

“给你的上司?”

 

“对他倒没这个必要,”他犹豫了一下说,“不过肯定也有用处,总归会给他提供一些参考,说不定会作为下次演讲的素材。”

 

亚瑟看见在提到海那边的人与事时他眼睛中闪耀的光芒,脑海中呈现出的是那个宽广辽阔的大陆,逐渐密集的建筑群,还有那个海港城市的落日余晖。

 

他对那里的印象像是仅停留在了那个阶段就没有变过,不过是从每天早上递到他办公室里的报纸头条照片上才对近况有一个模糊的认识。

 

战前,甚至是更早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知道,这样的时代终究是要到来的。

 

“我又让你想到什么了?”阿尔弗雷德看着他问道。

 

虽然是这种诙谐的语调,亚瑟听到却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他有时候确实是这样,阿尔弗雷德现如今已经把他看得这么清楚了吗?

 

“怎么说……”

 

他选不出来一个适当的表述方式,不论是从什么时候什么时间说起都难以概括,虽然不过是百余年的时光,对他来说只是短暂的,但与以往相比却是从未有过的特殊存在,好像能把每一分钟都铭记于心,闭上眼睛时每一个画面就好像是在眼前一样。

 

“什么?”

 

“那就等下次告诉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这么几句话就仿佛真的能够预知未来一般,难不成事事都能像他想象的一样?

 

始作俑者不过挑眉疑惑了一番,倒也没再追问下去,便开始说一些他对形势的看法和国内几种群体之间的意见变化,自然也不乏言语间“刻意”透露的那片海面上的军事部署。

 

直到传来几下敲门声,“打扰一下,琼斯先生在吗?”

 

“Yes?”

 

“对华盛顿方面使用的联络线已经备好。”

 

阿尔弗雷德回应了两句,转过身看着亚瑟说:“上司让我到达后先给他做个简单的汇报。”

 

对方随即点了点头。

 

“我等下就回来。”

 

潮湿冰冷的地下室蓦然间又陷入到安静中,亚瑟望着门口的地方眨了眨眼睛,觉得与之前相比体力大致恢复过来了,但没有想要离开这里的意思,大概是在冬日里犯懒成为了一个习惯。

 

他把脸埋进那件还盖在他身上的夹克里,连暗色的灯光也看不见。

 

不过并非在轰鸣声震耳欲聋时紧闭双眼的暗无天日,也不是重受世界的扭曲波及到自身时眼前的一片昏黑,更不是古早时期的虚无无望。那片海无论什么时候都在那里,只不过黑暗与否在变化斗争。

 

他已经在这里坚守了无数个昼夜,或许以后逐渐可以放松下来。

 

思绪不听话地飘荡到这样久远的地方,他不由要嘲笑自己一番。

 

他又闭上了眼睛。

 

世界正际黑暗时期的深夜,边陲海岛在那片盐水的另一方清楚地看到了曙光。

 

END.

2018.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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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写给自己的生贺( ̄~ ̄)

因为正好是当年美英对日宣战的日期,所有就还是写下WW2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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